第四章

凶车笔记
第四章作者:安安小小更新时间:2018-02-14 09:28:45字数:5793

穿上卡通服,车里的空间就显得有些不够用,行动起来很不方便。好在我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,而且引魂香都是事先磨好了带进来的,所以虽然费了点工夫,但完成得还算顺利。我调整心态,握好手中的红筷子,目不转睛地盯着副驾。

小季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,关上手电,从前窗玻璃绕到左侧车窗,比划手势说自己就在边上,有危险第一时间撤离。我点点头,他于是拿了面八卦镜离开了。

虽然已经训练过很多次,但当身边空无一人时,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。当时是九月,天气已经转凉,但南京的夜,余热犹在。我裹在卡通服里,不知道是紧张的缘故,还是本就闷热的原因,只觉得浑身直冒汗,连眼睫毛上都沁出了汗珠,视线有些模糊起来。

我对引魂香的气味已经相当熟悉,也大概知道多少时间鬼魂就会出来。可那晚等了许久,副驾上始终空荡荡的,我这原本做好的心理防线几近瓦解。小季说只有性命攸关时才能撤离,可我再不出去,别说性命攸关了,我都能直接闷死在车里。

就这么汗眼迷蒙地熬了快半个钟头,驾驶室里依旧毫无变化。我正准备开窗透口气,车前大灯突然亮起来,光线微弱有如投影仪投射在幕布上。就在我疑惑不解时,我突然看到一张惨白的小女孩的脸,从前窗玻璃自右向左,缓缓地飘了过去。

只是一张脸,一张薄如纸片的脸,没有其他部位。

而当它飘过去时,我分明看到那张脸上转过来一双怨毒的眼睛,正冷冷地瞪视着我。

我顿时吓得浑身发颤,下意识地擦了把眼皮上的汗,再去看时,那张脸已经不在了,眼前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。

这次我可不会再认为是幻觉了,赶紧拿了红筷子在手,就想冲出去。

结果车门不负众望地依旧打不开。我抬起头来,正好看到那张脸飘到左侧车窗,如同纸片般,紧紧地贴在窗玻璃上,五官瞬间扭曲变形。那张脸张开大得不可思议的黑洞洞的嘴,发出痛苦尖锐的哀叫声。我赶紧捂住耳朵,情不自禁地往后退。

就在我迅速脱下卡通服,准备折断红筷子时,车外突然传来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似乎是车轮爆胎的声音。我吓得筷子差点脱手,刚咬牙折断,料想中的雷鸣声还没来,猛觉得车子往左侧一沉,身子毫无防备地向左边倒去。

我刚抓住方向盘站起身来,只觉得手腕一凉,定睛一看,就见一只青色的小手不知何时从方向盘底下钻出来,握住了我的手。

我吓得哇哇大叫,心里咒骂小季危难时刻总玩隐身。那抓着我的手虽瘦小,力气却大得出奇,我用力挣了几下,竟然没挣脱。我没敢看方向盘下是不是有人。这要是点背看到个跟俊雄似的爱躲猫猫的小鬼,那我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。

我见红筷子都镇不住这小鬼,情急之下对着那青手破口大骂。恍惚间,车窗外传来叮铃铃一阵类似铜铃的脆响,直彻心扉,人也瞬间清醒了许多。小季突然掀开车门,用力把我拖了出去。我俩刚离开驾驶室,那车发出咯吱咯吱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
小季没停下,拖着我向后连退了好几步。等我站稳身子,我俩同时听到啪啦啪啦的脆响,那雷克萨斯轿车所有的车窗玻璃竟然同时爆裂,玻璃碎片撒了一地。

我惊魂未定,问小季这是怎么回事。小季目光如炬,盯着那车看了许久,这才轻声告诉我,他刚才在外面也听到尖叫声了,应该就是恬恬的。我们白天演的那出戏显然并没有骗到恬恬。以恬恬的心智,如果她没入套,只可能有一种解释:文先生没有配合我们。

我有些迷糊,问他如果恬恬没进到车里,那那只抓着我的小手是怎么回事。小季转身看着我,笑了笑说,这就是我白天给文先生养乐多的原因。

小季说,他之前在文宅感觉阴气重,不仅仅是因为恬恬阴魂不散的原因,而是他感觉屋里还有好几个跟恬恬一般大的小鬼。恬恬死后,或许因为命运相似的原因,和这些小鬼走在了一起。恬恬不离开,这些小鬼也跟着不走。那只抓着我的手,是其中一个小鬼的。

小季一直觉得文先生有所隐瞒,所以他要想办法让他说出来。他买的养乐多,是给那些小鬼喝的。如果他没猜错的话,那些小鬼每晚都会跟恬恬一起,去敲文先生的房门。

小季之前就觉得文先生心绪不宁的,看了他的面相后,更坚定了他也是招阴体质的猜测,只是需要创造条件。他在养乐多上施了咒,能逼小鬼现身。到时文先生见了鬼害怕,自然会来求小季,小季就可以逼他说出真相。

我说今晚这么凶险,这桩生意恐怕要黄,干脆明天跟文先生挑明,把钱要回来算了。小季摇摇头说还不至于,如果那些小鬼要害你,我刚才根本救不了你。等明天文先生告诉我们实情,你再跟小姑娘好好聊聊,应该就能“洗”了。

我有些不太情愿,不过与鬼魂聊天,劝它们向善,往生极乐,本就是我在“洗”车中的任务,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。我问那现在怎么办,这些小鬼脾气太大,我们没法接近车子,刚才那一通破坏,也不知道这车维修起来麻不麻烦。

小季说不碍事,让我去把车库顶灯打开。他掏出几张符纸,念了几句咒语,贴在车身上,招手喊我过去,检查那车的受损情况。

我俩围着那车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很久。除了所有车窗玻璃尽数被震碎,左前车轮爆胎,加上之前保险杠和车灯玻璃的“旧伤”外,其他倒还完好。我大略算了下,除开交易款和维修费,这车转手后我们能够赚到的收入还是很可观的,心里也多少放心了些。

我蹲在那爆了胎的车轮前,细看上面的裂纹,借着灯光,突然发现轮胎胎面的花纹里有片暗红色的物件。原本胎面花纹很深,又挨近轿车底座,阴暗中看不清楚;车轮爆胎后,那东西才露了出来。我弯下腰,用食中两指伸进花纹里,用力一扯,就把那物件扯了出来。

居然是条红领巾。

灯光下,那条红领巾内侧有一圈灰暗的污浊,被打了个死结。虽然我告别童年时代已久,但还是一眼能看出这不是红领巾的打法。

小季喊了我一声,见我没反应,跑过来问我怎么了。我把红领巾递给他,见他眼睛一亮,知道有问题,忙问他看出什么来了。小季把红领巾收进包里,说这肯定是恬恬的遗物,有了这东西,就不怕文先生不招了。

我俩检查完车子,小季将所有符纸撕了,两人在车旁背靠背抽闷烟。离天亮还有段时间,闲着无聊,我问他之前在车里听到的铃声是怎么回事。

小季说他当时听到恬恬的尖叫声,本想立即上去帮忙,却突然觉得这叫声中夹杂了许多痛苦哀求的成分,好像有怨难诉,想求人帮忙。稍一愣神,就听到我在车里大骂的声音。

他猜想我肯定遇到麻烦了,而且我没理由蠢到关键时刻不折筷子,但我和他都没听到雷鸣声,我遇到的麻烦估计还不小。

其实之前他就看到,整辆车周围的空气如同石子投入湖中泛起水纹一般,向四周荡漾开去,只是因为太细微,他没太在意,之后联想到筷子不发声,他才突然想起师父以前告诉他的一件事。

小季说,如果雷击木不能发声震退鬼魂,多半是鬼魂聚集到一块,合力将雷声化解了。这类鬼魂有一定的修为,不是新近出现的,不到万不得已,最好别跟它们起冲突。

小季虽是道士,但他肉眼看不到鬼魂,只能通过感觉和经验大概猜测鬼魂的位置和数量。如果按他师父的说法,能将雷声化解,这鬼魂少说也有三四只;如果是小鬼,修为有限,数量会更多。他在车外感觉阴气微弱,而我在车里大骂,那很可能其他小鬼都在车里。

小季想起师父说过,遇到这种情况,不能冒失硬碰,只能求和,否则车里的人会有生命危险。我们常在影视作品里见到道士作法前摇铃,主要就是因为铜铃铃声轻灵,既是与冥界阴灵有效沟通的一种工具,又有镇魂威慑的作用,说白了有些先礼后兵的意思。

铃声同时还能让人保持清醒,避免被阴灵摄魂。这一点,相信很多上课昏昏欲睡最后被铃声惊醒的同学都能有所体会。

小季当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摇铃,毕竟他对自己的后招没啥信心,不过只要我没被摄魂,而小鬼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攻击,他就能趁机救我出去。

我问他车窗碎裂会不会是这群小鬼发现自己被骗了发泄情绪,小季摇摇头说他也不确定,不过有可能。只要我离开凶车,那些小鬼基本就无法拿我奈何。

聊着聊着,眼见着天色微明,我俩掐了烟屁股走出车库。小季信心满满地表示文先生一定会给他打电话,我俩不用走太远,这事儿尽早解决尽早离开。结果我俩在路边小吃摊屁股都没坐热,文先生果然就来电了。

小季一口把茶叶蛋吞了,拍拍手起身喊我干活。我付了钱,和他走回文宅。文先生脸色苍白,昨晚肯定没睡好。不等我们开口,他拉住小季的手就直说对不住,说是有事情瞒着我们。我和小季对视了一眼,小季于是拿出那条红领巾递给文先生。

文先生接过红领巾,精神立时崩溃,急着要去车库给女儿道歉。我俩跟在他身后,见他双手捧着红领巾,跪在雷克萨斯车前,嘴里不停地重复恬恬爸爸对不起你。这样哭求了好一会儿,他似乎下定了决心,这才走到我俩跟前,把那个深埋在他心中的秘密说了出来。

文先生说,那天恬恬确实是被偷车贼捂死的,不过在死之前,恬恬还遭到了性侵。文先生是个好面子的人,这件事除了警方和他知道外,其他人并不知晓。

恬恬被发现时全身赤裸,下体红肿,嘴上被红领巾绕着脑袋绑牢了,发不出声音。法医验尸时,从红领巾捂着嘴巴的部分提取了唾液和血液的混合液,初步鉴定不属于恬恬本人。而在尸体移交过程中,红领巾却不翼而飞。

事后文先生觉得这件事实在不光彩,对外也只说女儿被歹徒捂死。

文先生坦白,在我们来之前,有好几个夜晚,会梦到女儿来到房门前,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说出真相;开始只是哭诉,后来不知怎地有了挠门声,且越挠越凶,而且感觉挠门的不只一个人。他心里又愧又怕,所以才把我们喊来。

真相大白后,文先生表示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。当晚,小季让文先生劝恬恬回到车中,而他也终于得以和女儿面对面敞开心扉,表达歉意(小季说的,具体情况如何我并未目睹)。恬恬听从文先生的劝告,在小季的度魂咒中离开;而其他小鬼眼见恬恬离开,也都没了眷意,纷纷退散。我们与文先生作别,打电话让汽修店的伙计把车拖了回去。

这单生意,除去给维修店的分成,我和小季都还分别挣了几万。虽然不多,但对于刚入行的我来说,基本还算满意。我本想和小季平分,结果那家伙鄙夷地说行了,我们以前都四四二,你就别假惺惺地换四三三了,你当踢球呢。我见他执意要拿少,也就没再坚持。

之后几天一直没有像样的生意,不是车太便宜就是破损太严重,搞得初尝甜头的我有些急躁。小季说这种事急不来,没事帮着修修车也能温饱。这样苦等了快两周,老林这才打电话给小季,说是在邻省的XX市有一单大买卖,不过有些棘手。

我们当时也是等疯了,算算到那儿也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,没多想就跑了过去。

我俩照着老林给的地址一路找过去。赶到的时间是中午,我俩下车的位置在一片拆迁工地上,周围全是戴着矿帽满身灰尘大口嚼着盒饭的工人,不由怀疑老林是不是弄错了。

我俩跟傻瓜似的在废墟上杵了半天,又渴又饿。那些工人见我俩西装革履的,眼神都有些不善。等了好一会儿,这才有个戴金边眼镜,包工头模样的人笑呵呵地冲我俩走来。

我见那人大腹便便的,身上穿的汗衫都遮不住肚子上的肉,脸上跟弥勒佛似的笑意不绝,估计这家伙就是卖家,心说这种笑面虎奸猾得很,这单生意怕是不太好做。

笑面虎很亲切地跟我俩握了手,故意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,两位跟我来,搞得跟我俩很熟似的。小季冲我使了个眼色,我知道他的意思,是让我机灵点,别被这人带跑了,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,跟在那人身后往施工工棚走去。

笑面虎边走边自我介绍,说自己姓于,大伙儿都叫他老于。那辆出售的车是大老板委托他卖给我们的,是辆2012款沃尔沃XC60。

老于说,这车原本是大老板买来送给他宝贝儿子的。前阵子,这公子哥开车去向心爱的女孩求婚,怕自己在姑娘面前露怯,喝了点小酒壮胆,结果直接开车撞墙,当场毙命。不过那车质量不错,就车头被撞得有些变形,其他地方都没怎么损坏。

我这听着心就凉了半截:车头变形,几乎意味着发动机报废。发动机是汽车的心脏,如果发动机受损严重无法维修,那这车就好比一堆破铜烂铁。而如果换发动机的话,据我了解,当时市面上还少有沃尔沃轿车发动机单售,即使有,价格也在万元左右。如果换杂牌的发动机,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,轿车价格也会大打折扣。

结果等我们看到那辆车,我才发现自己想多了。这车确实像老于说的那样,除了发动机舱被撞,驾驶室和行李厢都完好。可是——这车居然撞进了墙体里,悬在了半空中!

那辆沃尔沃XC60发动机舱嵌入的位置,在一片烂尾楼的下方承重墙里。那片楼应该也在拆迁范围内,除了光秃秃的墙体,其他什么都没有,一些楼层还能看到暴起的钢筋。

与那片楼平行的位置,是该市外环高架主干道。我注意到,干道边的防撞护栏被撞开了一个车辆大小的缺口,位置正对着沃尔沃轿车的方向。这儿应该就是肇事现场。

我感到有些奇怪。发生这种事,交警部门早该把肇事车辆拖走了,怎么还会等我们来收?而且高架上车来车往的,这防撞护栏也不给修一下,就不怕发生意外吗?

那老于看我眼神有异,居然猜出了我的心思,笑着说那护栏出事那天就张罗着喊人来修了,不过施工队和拆迁公司起了点小争执,一直没能协商好,就拖到了现在。

至于那车,事故当天,医护人员和交警队都来了,大家都先忙着救人,可还没等把人送进急救室呢,那公子哥就断气了。公子哥死后,这车就成了凶车,任谁都不能上去碰,一碰就出事。事故当天就有个同志从楼上跌下来,摔断了腿。

大家一看这事儿蹊跷,都不敢上去了。上头领导大手一挥,说是等过几天,连着这大楼一块爆破了。大老板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风声,觉得炸楼事小,爱子惨死怨气难平还直接给爆破了,实在不讲究,高价请工地上的人暗地去偷车,结果不是摔残就是摔疯。

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,碰巧就撞见我们的人(老林)在打探凶车的消息。

我和小季当时立马翻脸:别说这车不好弄,就算弄下来基本上也就能拆了当零部件卖,赚不到几个钱,枉费我俩辛辛苦苦跑这么远来收。

见我俩发火,老于赶紧掏烟给我俩点上,说是大老板也是没办法,才会让他发虚假信息给老林,骗我俩过来。为表歉意,这车他们不收一分钱,随便我们怎么处理。而且大老板信佛,只要能让公子哥安息,他还会给我俩一笔钱当作酬金。

我俩对视了一眼,小季点点头。我于是对老于说我们想见见大老板。老于面露难色,说大老板遭受丧子之痛,不想见任何人,而且在操办爱子丧礼,无暇分身,如果不是太要紧的事儿,可以喊他代劳。酬金方面我们不用担心,大老板已经交代给他,包我俩满意。

说真的,原本我俩准备就这么打道回府了,但老于开出的酬金确实诱人,甚至可能比我们倒卖这辆车赚到的还多。我俩一合计,觉得不能白来啊,说不定人老林一早就看出了里头的门道,只是没跟我俩说破罢了,于是也就不计较了,让老于先带我们过去看看。

小季边走边说,我们刚才过来,看那些建筑工兄弟不是很欢迎我俩啊,是不是觉得我俩抢了他们的肥差?还有啊,这凶灵大多都是晚上才出来作祟,这些建筑工兄弟真要拣这个便宜,白天干嘛不上去试试?

作者:安安小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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